云南省与越南、老挝、缅甸相邻,有4000多公里的国境线,漫长的国境线给剿匪斗争带来了异常复杂的情况。云南剿匪与全国各地剿匪最大的不同特点,就是出境剿匪。
过去几十年,由于种种原因,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一直没有披露。
云南解放初期,逃到境外的土匪,主要有两大股。一股是国民党第8军军长李弥的残部,窜入缅甸境内,盘踞在“金三角”达10年之久。
另一股是从滇南窜入越南,投靠法国殖民军的匪徒。
1951年3月下旬的一天,位于越南西贡的法国殖民军总司令部里一片慌乱,佩戴上将军衔的侵越法军总司令官纳瓦尔,手握一叠电报,踱来踱去,犹豫不决。
纳瓦尔(左)
几个副官、参谋官在旁边七嘴八舌议论纷纷,勤务兵望着焦急不安的军官们而不知所措。
这些电报是法军驻越南莱州、猛梭、三乐总指挥郭实少将、路易斯准将和艾尼斯上校等人发来的。
其内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滇南地区清剿国民党军余部“游击队”,现在逼近中越边界,有几个“国军”首领已带部队溃入越南境内,法军应该怎么处置。
三个法军中高级军官还在电报中详细报告:3月2日,我们偷偷过境,潜入中国云南金平县金水河镇,会晤了当地世袭13代土司刁国柱等地方首领。
尔后,我们指挥驻曼念贡的法军袭击了中共军,协助“国军”抵抗共军的清剿。
但是,中共军勇猛异常,俘去我排级军官布色、班长冷万雷以及翻译、士兵共23人,我军伤亡总计100多人,损失武器甚多。
驻越法军
围绕电报,法军军官发生争论。有的说,不能让国民党军残部进入越南,避免与中共军队对抗,减少法军损失;
有的说,应该接纳“国军”残部,利用他们袭扰中国边境地区,对抗中共军队;
还有的说,接纳“国军”,让他们去打越南劳动党军队(即越盟军队)。
法军总司令官纳瓦尔最后做出“一箭双雕”的决定:接纳“国军”残部进入越南,让他们与隆县的周光禄合在一起,既在境内打越盟军队,又过境打中共军队。
周光禄是越南臭名昭著的大土匪头子,长期与法国殖民军勾结在一起,与越盟对抗,残害越南人民群众。
在法国军队头目的指使下,周匪与逃入越南的滇南匪首杨国华、刁国柱等同流合污,组成“滇南剿共救国军”。
滇南大匪首杨国华在河口、老卡地区组织2800多匪徒暴乱,惨害我党政干部和群众骨干,切断中越铁路、公路。
解放军38师主力在37师111团和蒙自军分区的配合下,歼灭杨匪大部。匪首杨国华带领残部逃窜越南,投奔越南大匪首周光禄。
金平县大匪首刁国柱,是猛拉傣族第13代世袭土司,原乡长。
他依靠岳父越南猛梭省伪省长刁文安的支持,长期与法国殖民军勾结,收罗滇南战役漏网的国民党散兵游勇,组成土匪武装。
1950年4月,滇南大匪首贺光荣成立“滇南反共救国军”,贺匪为司令,任命刁家柱为副司令。
贺匪在金平发动暴乱,围困金平县城达两月之久,残杀我干部群众多人。
刁匪遥相呼应,亲率数百匪徒袭击我三区区政府,杀害我干部、征粮队员30余人,协助贺匪围困金平县城。
解放军112团在全国著名战斗英雄张英才副团长的带领下,在114团部分兵力的配合下,一举歼灭金平地区的大部匪帮。
匪首贺光荣的头颅被他的副官砍下来,送到我军领赏。刁国柱则带领残匪溃逃到越南境内,投奔越南匪首周光禄。
周、杨、刁三个匪首合伙后,向法国主子领了大批武器弹药和经费。他们打着“滇南剿共救国军”的旗号,拼命扩充实力。
1952年5月23日,在法国殖民军飞机的掩护下,三个羽毛丰满的匪首,公然组织匪徒向中国和越盟发起大规模进攻。
土匪兵分两路,一路侵入我国河口桥头地区,深入我境内12公里,妄图抢劫我粮食仓库;
另一路首先攻占越南孟康县城,驱走越盟军队,尔后占领中国境内的老卡地区。
中越边境乌云滚滚。土匪烧、杀、抢、掠,两国边民陷入灾难的深渊。
解放军蒙自军分区公安第3团在团长李文清、政委杨尚志的指挥下,坚决反击,英勇作战,痛歼入侵土匪,打得周、杨、刁匪帮抱头鼠窜,粉碎了土匪的大规模骚扰。
周、杨、刁匪帮入侵中国境内遭到失败后,于6月5日在法国殖民军和越南伪军的空降特务的配合下,妄图以越南发隆、孟康为基地,切断我援越交通线,破坏我河口、老街方向援越物资仓库。
此外,在广南、董布、董平地区的大匪首余启佑、曹世凯、杨通尧等匪遭解放军第111团团长陈家贵率领剿匪部队沉重打击之下,残部逃窜越南河江地区。
逃到越南的国民党残军
这部分中国残匪与越南匪首王诚志勾结,依托中越边境的复杂地形,与我军周旋,不断袭扰我区乡政府,残害群众,烧村毁寨。
仅半年时间,这股土匪就发展到1000余人。严重危害边境地区的安全。
上述两股滇越土匪不仅袭扰我境内地区,而且经常帮助法国殖民军攻击越盟军队,成为地地道道的法国殖民主义的走狗。
1952年初夏,越南劳动党中央请求中国派军队进入越南,剿灭孟康、发隆地区的周光禄、杨国华、刁国柱匪帮以及河江地区的余启佑、曹世凯、扬通尧、王诚志匪帮,为中越边民除害。
中国共产党中央、中国政府同意越劳动党中央的请求。中央军委和云南军区指示滇南卫戍区组织部队进入越南,在越盟军队的协同下,彻底消灭溃入越南境内的匪帮。
根据中越两党的指示,中越两军领导人进行接触,共商剿匪方案。
50年代越南人民军
1952年6月初,解放军公安3团团长李文清、113团参谋长郭全钧在中越边境与越军领导人会商。双方会商情况分别电报云南军区及越北区党委黎庭涉同志。
6月19日中越剿匪联合部队正式组建,约1个师的兵力,分为南北两个集团。
北集团军由解放军公安3团团长李文清、112团政委常步潮指挥,辖解放军公安3团5个连、114团3个连、112团7个连和越军1个连。
南集团由解放军113团参谋长郭全钧、111团参谋长李殿全和越军148中团(相当于营)团长武立指挥,辖解放军113团、111团2个营和越军148中团1个营、巴卡地方连。
中越联军南北集团的作战任务主要是剿灭盘踞在发隆、孟康地区的周光禄、杨国华、刁国柱匪帮。
其军事部署是“南北夹击”,即北集团以公安3团5个连、114团3个连由老卡、大进口直攻发隆、妖腰岩、色马洞,歼灭周光禄、杨国华匪部。
112团7个连和越军1个连由新店汛以南直攻孟康以北、以东地区歼灭国民党军统特务李朝阳匪部,并以主力进占1276高地至巴岩一线,防匪沿许河西岸南逃。
南集团以113团2个营由黄树坪以西直插新马街、路依傍,歼灭黄老五、沈正富匪部。
另一个营及3个民兵队,进占马路河、天朗河东岸要点,堵匪东窜,并以主力渡过马路河,配合114团直攻发隆。
111团2个营由茅坪直插朗坪、香叟以西地区机动,越军148中团1个营及巴卡地方连进占玉潭、大王岩以西抵许河一线,防匪南逃,南北集团形成四面合围之势。
在东线,解放军第111团部分兵力由广南出发,在越军1个营的配合下,南北夹击,围剿中越边境两侧的余启佑、曹世凯、杨通尧匪帮。
仅用1个月的时间,中越联军就全歼这股匪帮。生擒匪首曹世凯、杨通尧,为西线中越联军南北集团肃清了翼侧之敌。
发隆,是越南老街省孟康县的一个区政府所在地,距我河口市30多里。
越南土匪武装头子周光禄把总部设在这里。滇南匪首杨国华、刁国柱、项朝忠溃逃到越南后,也盘踞在这里经营匪巢。捣毁发隆匪巢,对于剿灭土匪具有决定性的意义。
1952年6月16日,云南军区复电滇南卫戍区,命令剿匪部队进入越南作战,并对战斗部署作了如下调整:
113团1个加强营由老卡直攻孟康、发隆,另抽两个连进至马路河东岸,防匪东逃;
公安3团攻孟康,113团主力及越军148中团1个管,直插朗底至蔻树坪一线,同时围歼新马街地区之厘;
112团两个营经龙口坪向拉西上展开,分路向北合击,114团3个连由新店汛直攻孟康、里滩。
6月20日拂晓,中越联合剿匪部队根据云南军区和滇南卫戍区的指示,迅速调整部署,向匪巢发起攻击。
中越边境属热带山岳丛林地,地理环境十分复杂,土匪狡猾多端,部队行动困难,通常联络不畅,战斗开始进展不顺利。
113团在马路河东岸未留堵击部队,公安3团插到色马河以南时,土匪东逃发隆,将公安3团两个连包围,战斗两天一夜,我伤亡50余人,情况危急。
滇南卫戍区电令113团参谋长郭全均率领两营星夜北援,经过激战,才解了围。112团在龙品坪、拉西上展开后,土匪节节抗击。奋战3昼夜,直到23日才攻占1276高地。
111团1个营协同113团围攻路依傍之匪,扑了个空,另一个营在新场与新马街漏网之匪相遇,匪即分散逃跑。该团参谋长李殿全率1个营进抵许河南岸。
越军148中团团长武立率部在新马街以西展开搜山,清剿散匪。
晚年武立
6月25日拂晓,解放军第113团正式向发隆发起攻击。土匪拼死抵抗,妄图保住老巢。
法国殖民军见发隆危急,撕破了“不干预”的假面具,调派三十多架轰炸机空袭我剿匪部队,并空投下大量地雷,空投特务指挥土匪埋雷。
法军驻河内集群司令又调来两个伪军炮兵营,共40门大炮,在发隆城外设立阵地,炮击我攻坚部队,企图以火力优势阻止我军拿下发隆。
在此之前,法军飞机已给土匪投迫击炮15门、轻机枪150挺、冲锋枪450支、步枪2300余支,土匪的实力大大增强。
土匪在法国空中和地面优势火力的支援下,顽固抗击。剿匪部队打得艰苦,整整攻打两天才在夜间攻占了两个小山头,我伤亡350人。
以后,形成我攻一个山头,土匪退一个山头,又埋设一条地雷线,逐线逐山作战。
二战后在殖民地战争中常用的法国LeO—451轰炸机
战至7月3日,我军不怕牺牲、前仆后继,终于攻克发隆,捣毁了土匪的老巢。
7月7日,我军111团在萨卡北围攻杨国华匪帮,法军又出动10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,掩护杨匪突围,我伤亡干部战士10多人。
8日拂晓,我军从背后反击杨国华、项朝龙匪部,歼敌大部。
经过半个多月的大规模围剿,中越联军捣毁了匪巢,攻克了发隆、孟康等越北重镇,歼敌一部。
1952年7月9日,中越剿匪部队南北集团首长根据土匪已化整为零、分散潜逃的情况,决定部队全部展开搜索,在高山密林、村寨中清剿顽匪。
从此开始了长达8个月之久的剿匪持久战。
解放军进山搜剿残匪
原玉溪军分区政治部主任赵荣玉,在越南剿匪时是113团7连的指导员。他生前曾写过7个剿匪故事。
第一个故事,潜伏捉匪。攻克发隆后,七连奉命在大山龙潭村集结,执行搜剿任务。
我当时担任七连指导员,从4个排挑选岀22名捕捉队员组成几个组,尾随在连队后面组织伏击。
发隆地区七八月的气温高达35摄氏度以上,捕捉队员们忍饥抗渴,忍受蚊虫叮咬,进行潜伏。
第一潜伏组伏击时,组长黄福安感到自己的掩体太浅,就光着脊背卧在地下,边注视前方,边向外铲土,突然发现丛林中闪出两个黑影,他来不及放锹拿枪,两个敌人已到眼前。
他把身子往后一缩,“霍”地一个猛虎扑食,窜到两个敌人中间,左右手分别抓住敌人的两支枪。
就在敌、人被惊呆的一瞬间,他先后朝着敌人的小腹狠狠地踢了两脚,趁势夺下敌人的枪。敌人叫了两声,捂着肚子跑了。黄福安同志拿过敌人的两支枪一看,都上着顶膛火。
第二潜伏组面对着一个三岔路口,等到凌晨二三点钟时,疲惫和寒冷一阵阵袭来。
同志们有的嚼辣子,有的把仁丹咬碎涂在眼睛周围。正在困得难以忍受时,突然发现两条黑影,同志们一下子清醒了。一个“点射"打过去,黑影不动了。
又过了一阵子,18岁的回族战士沙国雄,居然睁着眼睛发出了鼾声。周福海推了他一把,才醒过来。
正在这时,沙国雄面前又出现一个黑影,小沙举起冲锋枪,一个点射,敌人又倒下去。
天亮时,距他们10米多处,躺着两具匪徒尸体。沙国雄说;还有一个才对。仔细一看,草丛中还有一只被打断掉下来的手。他们顺着血迹找,将断手的敌人促住了。
土匪被活捉
第二个故事,结盟捕“熊”。经过军事进剿后,匪首和骨干大多隐蔽起来,由于匪首尚在,匪众不敢投诚,群众也难发动。
为了发动群众,瓦解匪众。部队广泛开展了做好事活动。特别是分发救济粮、盐,为群众治病,作用很大。
但群众怕部队一走,土匪回来算帐。为打消群众的顾虑,我们根据当地习俗,报请上级批准,采取与群众结盟的办法,取得群众的信任和帮助。
我们七连的“捕捉队”派4个同志与4个村子的积极分子喝血酒结盟。
大家把滴有鸡血的酒碗端在手中,共同发誓:“为中越人民的团结而结盟,为赶走帝国主义者,消灭万恶的敌人,生死与共,海枯石烂不变心!”然后把鸡血酒一饮而尽。
结盟以后,“捕捉队”的情报多起来了。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,一位与我“捕捉队”结盟的越南弟兄来告知:
他跟踪一个小匪首(少官)的老婆,发现她一早一晚去一个岩洞送饭。
第二天拂晓,我们藏在包谷地里观察这个岩洞。洞口在一个悬崖中间,距崖顶200多米,崖下荆棘丛生。
小匪首的老婆走到崖下,洞口就吊下一根绳子,把盛水、饭的竹筐拉上去。
为了把“熊"促住,“捕捉队”选了一个与该岩洞相似的岩洞进行训练,最后选出4个同志去攀崖捕“熊”。
那天清晨6时半,杜天平、沙国雄两位同志分别从岩洞两侧向上攀登。
两位同志爬到10多米高时,先后都滑了下来,他俩再次攀登,很快到达洞口。3分钟后,他们一边用绳子向下吊机枪、冲锋枪,一边喊:“捉住了!”把“熊”吊了下来。
第三个故事,引蛇出洞。一天,七连“捕捉队”得悉,龚龙寨有个越南群众天天出寨“给敌人送吃的”。
“捕捉队"立即派出一个小组,对此人进行工作,原来是匪首之一罗朝相藏在山洞里,威胁他每天黑夜送吃的。
送了几次饭以后,罗朝相将他带到罗住的山洞内,问:“塞子里有没有中国军队?”听他说“没有"之后,罗要他买些酒、宰只鸡。“今晚到你家吃。”
天黑了,捕捉队把各路口封锁起来,这位越南群众悄悄地溜出村寨,走向罗匪所在的山洞。
当罗匪出洞走向一个大石头时,突然从草丛中跳出3个人猛扑上去,有的夺枪,有的按手,罗匪被店捉了。原来这是潜伏组做好这位越南群众的工作后,共同商定的捕匪办法。
第四个故事,追踪在黑河两岸。在我政治攻势和“捕捉队”的打击下,匪众纷纷投诚,多数骨干被生擒或击毙,群众进一步发动起来了。
匪首和少数未落网的骨干眼看藏不住了,就钻入老林,流窜在黑河两岸。
我“捕捉队”就环绕黑河两岸,根据脚印、烟头、大便、灯火和丢弃的食物,跟踪追捕。
一天,忽见几架敌机轮流在黑河两岸低空盘旋,既不轰炸扫射。也不空投什么东西。
二天,我们判断,肯定是企图营救匪首和骨干,立即采取“钳形高心突击”战术,分3路直插黑河边上白虎山后的波状地。果然发现有一堆尚未熄灭的火还冒着一缕细烟。
3个组立即搜索前进。突然一声枪响,队员许秀忠应声倒下。同志们便散成扇形向响枪的土坎一带包围过去。
正当卫生员去抢救许秀忠时,只见许秀忠一跃而起,一个点射后,迅速冲到土坎后面,将打冷枪的敌人的脑袋打飞半边,缴获了一支卡宾枪。
原来,小许听到枪响,立即作了个被敌射中的假动作,趴在土坎下观察敌人。
当他发现那个敌人从土坎后面又露出脑袋准备向战士射击时,便手疾眼快地打了一个点射,消灭了敌人。
“捕捉队”继续搜索,战士王雪生发现藏在附近草丛中的另一个敌人,便扑上去抓敌人的枪,敌人疯狂挣扎,丢枪逃跑,被王雪生一个点射打死在草丛中。
第五个故事,匪首“三保险”落网。根据情报判断,匪首格动就在我连附近。
此人先给国民党当特务,后给美国当特务,现又为法国殖民军卖力,会讲广东话、越南话、当地民族话,号称“三保险”。他是这支反动武装的“军师”,实际上是“太上皇”。
为了捕捉此人,“捕捉队”四处侦察。一天,新马街逢街子天,“捕捉队”7名队员着便衣带短枪街子上搜索目标。
中午,当地政府有个负责人在买布时,悄悄告诉我们“有个可疑的人走进酒店。”
法国殖民时期中越边境集镇—老街
我们研究后,派一个小组进酒店,装作喝酒人。见到有个人独自坐在一边喝酒,有个队员就设法同他讲起话来。
这个人从手上取下一只金壳手表,说要卖点钱或换点“黑货”(鸦片)。我们的队员拿过手表看了看,说:“现在去哪里弄钱?”就把手表还给他。
等到这个人出酒店后,我们捉住他,带进森林中审问。经过政策攻心,他才说金壳手表是匪首格动的,并带我们去捉拿匪首。
来到海末寨,他指着一间房子说:“就在里边。”队员们迅速把房子包围住,从正面破门而入,捉住了匪首格动。
审问后才弄清抓住的是女扮男装的特务,名叫小青,原籍广东,充当“格动”的老婆,实际上由她掌握着这支反动武装。
第六个故事,争取梁小甲投诚。匪部骨干梁小甲是螺丝塘的一家地主,在我军事进剿中带着麾下人马逃到境外。
经调查,此人罪恶不大,我们就保护了他的家眷和财产,通过其家属争取他投诚。
从梁小甲的长工、佣人中得知,梁认为匪首邹光乐是刀枪不入的“神人",惧怕邹光乐杀他全家而不敢投诚。
“捕捉队”就耐心细致地做梁小甲家属的工作,议定:我军对梁暂停军事行动,争取梁回家过新年。
但是,梁小甲的亲属每天去找梁,说梁已不在黑河两岸,向远处逃走了。
不久,我团八连击毙了匪首邹光乐,争取了匪部骨干罗兵头投诚。“捕捉队”就带领梁的家属去看邹光乐的尸体,访问投诚的罗兵头。
梁小甲的家属们都说:全家出动去找,即使他不回来,也要硬把他拖回来。
解放军为投诚的土匪登记
12月25日,梁小甲被其家人找到了,但顾虑重重,不敢回来,队员们继续向梁的家属做工作,26日他全家出动,给梁小甲带上吃的和换洗衣服,终于劝说他答应投诚。
27日上午,“捕捉队”在螺丝塘组织了欢迎会,梁小甲双手捧着冲锋枪走进会场,在一阵热烈掌声中向我投诚。
第七个故事,三甲赴宴。匪首邹光乐被击毙,格动被活捉,匪部骨干罗兵头、梁小甲弃暗投明,发隆地区还有侬道荣带的5个敌人逃进森林中。
侦察清楚敌人情况后,七连“捕捉队”以“大队长”赵荣玉的名义给侬道荣写一封信,晓以利害,敦促他投降。让侬道荣的家属带上我军发给的“安全回家通行证”去找他。
除夕那天的申午,“捕捉队”收到侬道荣的家属送来的一封信,内容有:“弟拟于除夕夜邀集四五至好,在三甲悬觞小酌。尚祈大驾拨冗惠临,藉以畅聆教诲。不胜盼切之至。”
写信时间是12月30日。接信时,离赴宴时间只有半天了,来不及请示上级。我决定去赴宴,争取侬道荣等5人投降,当即复信说“如时赴约”,交给侬的家属。
为了对付鸿门宴,我指定了代理人,派一个组住进侬道荣家,令其全家人只许进不许出。
带两个组到三甲附近,寨子前后各埋伏一个组。听到信号便前后夹击。加两个组在三甲周围的新寨一带沽动,防止侬道荣搞调虎离山计。
我和一名队员走到林边,听到林中有动静,估计是侬道荣放的警戒。果然,一名匪徒向我扑来。
我猛一转身,飞起一脚,把匪徒的武器踢掉在地,把枪口对准他的脑袋,问明了他是侬道荣的一伙后,就喝令他带路。
一进三甲寨,侬道荣的弟弟就来挡住我们说:把枪留下。我大声斥责他:“我是来接侬先生回家过年的,是侬先生请我来的。”
这时,侬道荣岀来迎接。宴会上,侬道荣请求我军宽大他,我讲了既往不咎的政策,当晚,他带着4名匪众,随“捕捉队"回来投诚。
大年初一,“捕捉队”和寨子群众在村口欢迎,侬道荣交岀六零炮、两用机枪、冲锋枪、十三支短枪。
消灭匪首是剿匪斗争的关键所在。中越剿匪联合部队集中力量,反复搜剿,不消灭匪首誓不罢休。
经过多次清剿,原先盘踞在发隆的绝大部分匪首纷纷束手就擒,唯独长期活跃在中越边境的两大巨匪——杨国华和周光禄不见踪影。
滇南大匪首杨国华,曾经在国民党军队中当过作战参谋,诡计多端,长期出入越南境内,对境外地形、社情比较熟悉。
此时又得到越南当地土匪头子周光禄的协助,在高山密林、偏僻村寨与我军周旋,捕捉他十分困难。
有一次解放军111团1营发现杨国华的行踪,追剿途中竟遭杨匪埋伏袭击,营部被打散,药品行李被土匪抢走。
但是,剿匪部队发扬我军顽强勇敢、吃苦耐劳的战斗作风,继续清剿杨匪。
侦察分队化装成越南老百姓,穿草鞋进入深山侦察,终于发现杨国华率100余匪徒躲在上旺村,等待法国飞机空投补给。
解放军111团3营营长廉福顺获得情报后,立即率领本营和越军148中团的1个营,进行夜间奔袭,包抄合围。部队星夜出发,爬高山,穿密林,于拂晓前将上旺村四面包围起来。
土匪发觉后,仓皇逃窜,凭借地形熟悉,溜到村后一个地形险要的山头。
中越剿匪部队进村时,看见土匪煮好的饭、炖好的鸡还摆在桌子上,冒着热气。廉福顺营长指挥部队迅速向后山追击。
这个山头怪石林立,悬崖峭壁,正面是一片开阔地,后面是一条深沟,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。匪徒们在这条小路上架了两挺机枪,封锁通道。
剿匪部队趁天色朦胧,组织三挺机枪掩护,吸引敌人火力。廉营长命令7连2排5班避开土匪火力,攀登悬岩摸上去、从侧背突袭敌人。打掉了敌人机枪手,夺得两挺重机枪。
匪徒眼看重机枪被夺走,顿时一片混乱。廉营长指挥部队一举冲上山头,与匪展开激战,打死50余匪,俘虏70余匪,全歼杨国华匪股。
战斗结束时,不见杨国华踪影,询问俘虏得知:杨国华被击毙后,掉进深沟里。
廉福顺营长派小分队下山沟里搜寻,找到了匪首杨国华的尸体,从身上取下手枪两支、卡宾枪一支,并从衣袋里每出被土匪抢去的我111团1营党委公章。
滇南大匪杨国华,就是这样可耻地丧命于异国深山沟里。
歼灭杨国华匪帮后,中越剿匪部队士气高昂,决心一鼓作气,彻底消灭越南大匪首周光禄。
指战员在中越边境指挥剿匪作战,看望远镜者为廉福顺营长
周匪在中越边境一带号称“打不死,捉不住”,他有“三优势”:
第一,依仗法国殖民军支持,可以从空中不断得到武器弹药和给养的补充;
第二,作为惯匪,人熟地熟,是个地地道道的“地头蛇”;
第三,周光禄本人是苗族头人,在当地民族群众中有长期统治的影响,他在政治上提出“天下苗人是一家,团结侬青反汉人”的反动口号。
周匪利用法国殖民军提供的武器,给每个村发枪,胁迫群众为匪。每村有十长,十长以上有队长,队长以上有哨官,对群众进行层层控制。
这种匪民难分的现象,给剿匪部队的行动造成巨大的困难。
提起周光禄,中越剿匪部队真是把他恨透了。这个匪首狡诈到极点。
他指挥众匪徒在每一条小路上及旁边草丛中埋下无数地雷,造成我军较大伤亡,仅112团在搜剿中就被地雷炸死炸伤200余人。
部队吃尽苦头,挨了炸,还找不到土匪。剿匪部队展开排雷,114团1营教导员梁纪雅和排长雷长富,冒着生命危险,试验排雷方法,培养出20多名排雷骨干。
113团7连班长向保康,在搜剿中,一天就排雷60多颗,被滇南卫戍区授予“排雷英雄"称号。
在清剿周光禄匪帮中,中越部队还要经常与法国飞机大炮作斗争。
我112团在孟康地区围剿周光禄匪部500余人时,法国3架飞机临空轰炸扫射我军。
停在越南河内机场的法军飞机
112团政委常步潮指挥部队英勇反击,彻底打垮了敌人。在我军进剿妖腰岩等地时,法军为掩护土匪撤退,居然炮击我进剿部队,当即伤亡30余名干部战士。
为了摧毁我剿匪部队的后勤基地,法军飞机屡次空袭我马关县城,炸毁和焚毁房子415间,炸死炸伤群众261人。同时法军1架飞机侵入我河口南溪地区扫射。
侵略者的罪恶行径,激起我剿匪部队极大愤慨。
云南军区向剿匪部队发出聚歼周光禄匪帮的指示,要求岀境作战部队“不剿灭土匪,决不收兵”,树立“擒贼先擒王,铲匪必除根"的决心,彻底歼灭残害中越人民的周光禄匪帮。
剿匪部队实施分片包干,昼夜清剿,不断取得胜利。随着形势发展,中越部队由分散清剿转入集中驻剿,实行村村驻兵,大力发动群众,开展瓦解土匪的工作。
越北地区,山高林密,交通不便,苗族群众十分贫困,许多群众没有盐巴吃,没有衣服穿,连包谷饭也吃不饱。
剿匪部队省下自己的粮食和盐巴,送给群众吃,节余自己的衣服给群众穿,医务人员为群众治病,群众深受感动,有的向我报告匪情,有的劝从匪亲属投诚。
112团1营机枪连通过开展群众工作,争取1名匪中队长和36名匪众向我投诚。群众发动起来,剿匪斗争打开新的局面。
我剿匪部队重点清剿法军飞机空投区,缴获空投物资60箱,降落伞60具,沉重打击了周光禄匪帮的后勤补给。
战至9月10日,云南军区根据大部分土匪被歼灭的实际情况,电令我进入越南境内的部队除留下公安3团、111团3营、113团3营统一归李文清团长指挥外,其他部队返回国内休整。
李文清团长指挥留在越南境内的部队和越军两个营,一面继续清剿,一面发动群众,帮助地方建立区、乡、村政权,巩固越北革命根据地。几个月来,剿匪斗争形势越来越好。
12月28日,匪首周光禄率残部向老卡附近黑山老包寨逃窜,廉福顺即指挥111团3营和113团3营进行分进合击。
111团3营进行正面攻击,113团3营由李龙宝教导员带领从侧面迂回。
部队夜里出发,沿着山间小道,隐蔽到达老包寨,占领了四周制高点。拂晓,发起攻击。周匪一面组织匪徒顽抗,一面逃到山洞躲藏。
我113团8连7班副班长罗喧,发现土匪往山洞跑,只身勇猛到洞口,开枪击毙了一个身穿法国军服的匪首,此人正是号称“打不死,捉不住”的周光禄。
其余土匪100多人被击毙,90多人投降。周光禄匪帮彻底歼灭。
战后,根据中越边境两国边民的强烈要求,越南地方干部群众抬着匪首周光禄的尸体到老卡、发隆、孟康等地示众。一些逃在森林中的散匪纷纷出来投诚。
为表彰罗喧在剿匪战斗中的英雄事迹,滇南卫戍区给他记特等功一次,越南劳动党中央发电祝贺。
匪首杨国华、周光禄消灭后,另一匪首项朝忠在我党统战政策感召下,向我投诚。匪首刁国柱则逃到奠边府法军大本营躲藏,两年半之后在奠边府战役中被击毙。
越南军队参加剿匪作战的直接指挥官是148中团团长武立,他亲眼看见解放军英勇剿匪的战斗行动。
当解放军111团3营歼灭杨国华匪帮时,武立团长亲自赶到现场,请廉福顺营长介绍组织指挥战斗的经验。
武立团长饮佩地连声称赞:“中国军队机智、勇猛、快速的战斗作风是值得越南人民军队好好学习的。”
中越边境剿匪历时8个多月,共歼灭土匪2231人,我伤亡干部战士1023人。
在这场艰巨复杂的剿匪斗争中,滇南卫戍区剿匪部队和民工,发扬了高度的爱国主义、国际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精神。
他们不怕艰难困苦,不怕流血牺牲,为民除害,连续作战,为保卫祖国边疆的安宁,支援越南人民的革命斗争,做出了无私的奉献。
部队回撤时,没有带回越南的一枪一弹,把全部缴获都交给了越南人民军。
为了感谢中国军队的无私支援。1953年3月,我最后一批剿匪部队回国时,越南老街省和孟康县组织了热烈隆重的欢送。
在5000多人参加的欢送大会上,老街省干部陈龙和孟康县县委书记何北,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,盛赞中国军队帮助越南人员消灭了土匪,巩固了政权,保卫了人民群众的安全。
廉福顺同志代表中国剿匪部队讲话,对越南劳动党和老街省、孟康县及广大人民群众给予我剿匪部队的大力支持和配合,表示衷心的感谢。
会后,中越双方的领导干部同饮胜利酒,共叙战友情。次日,我剿匪部队登程回国时,近千名越南人民夹道欢送。
许多群众依依不舍,拉着干部战士的手挥泪告别。部队回到桥头时,我广大人民群众敲锣打鼓,燃放鞭炮,热烈欢迎我英雄的剿匪部队凯旋。

